
1948年12月,淮北平原冷得扎骨头。
永城东北、陈官庄以北几公里处,王引河岸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村叫做鲁楼。
74户人家,几道土墙,村西一条冻得发硬的河,村南是一马平川的洼地。
没有人会想到,这个村子后来会让邱清泉拍桌子骂人,让杜聿明彻底死心,也让华野十纵“排炮不动,必是十纵”的牌子,再添一道血痕。
一、蒋介石一道空投手令,把杜聿明送进死地
11月底,黄百韬已经在碾庄被华野吃掉。
蒋介石又急着要救黄维:11月28日下令徐州守军放弃徐州,杜聿明带邱清泉、李弥、孙元良三个兵团约30万人往南撤。
本来杜聿明想要直奔永城,脱离华野的兜捕。可12月3日,蒋介石空投手令到了:
“停止向永城前进,改向濉溪口,解黄维之围。”
据相关叙述,空军方面曾经将濉溪口一带赶集的百姓误判为解放军溃兵,上报“共军已散”。
杜聿明明知再打是送命,但不听令,责任更大。他只好改道,以邱清泉第二兵团为尖刀,往南硬突。
粟裕早就算到了。
华野7个纵队平行追、侧翼截,12月4日把杜聿明集团死死箍在李石林、青龙集、陈官庄一带。
配资助手杜聿明总部在陈官庄,往南要会合黄维,最近的一条路,就是鲁楼。

粟裕给十纵打电话,话说得很形象:

“守住了鲁楼,就等于堵住了引河的口子。”
十纵司令员宋时轮、政委刘培善在纵队作战会议上定下决心。命令下到29师师长肖锋、政委李曼村那里,只有一句话: “守住鲁楼,关死南大门!”
二、一夜跑90公里,猫耳洞里等天亮
29师本来正在打李延年的99军,眼看田庄就要总攻,突然接令:撤,开向萧永濉地区。
李曼村后来回忆,肖锋当时嘟囔:“99军这下捡了条命。”李曼村拍他肩膀:“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打南京时再算账。”
部队顶着飞机轰炸,一夜又半天急行军约90公里。85团团长陈景三、政委张维滋带人进孔楼、徐小庄;86团进常凹、后柳园;87团当预备队。鲁楼正面,交给85团。
到阵地上一看:离敌人最近的有时只有30米。
战士们抡铁锹抢时间,挖“井”字壕、碗形壕、猫耳洞。敌炮一来,人钻洞;炮一停,人回壕。鲁楼周边没山、没堡、没纵深,能靠的只有土、锹、刺刀、炸药包。
12月5日清早,邱清泉70军139师沿王引河压过来。坦克在前,步兵像蝗虫,飞机在头顶转。鲁楼阻击战,就这么开了头。
三、坦克碾到跟前,才跳出去炸履带
第一天最考验胆子。
敌坦克呜呜往村西河堤拱,85团战士不慌——炮连先打敌群,等坦克脱离步兵、孤零零闯进堑壕,才猛地跳出工事:
火箭筒、迫击炮抵近打侧后;
炸药包塞履带;
集束手榴弹往观瞄窗边甩;
步兵趁机把后面敌兵当活靶子打。
冲在前头的坦克冒了烟,后头的掉头就跑。邱清泉的“铁壳子”没吓住十纵,反而把自个儿步兵晾在了机枪口上。
从上午到深夜,139师冲了三四轮,全被拍回去。鲁楼村里房子起了火,地堡塌了一半,部队干脆撤到村外野战阵地,连夜补工事。
四、12月6日—8日:邱清泉亲督,“打下鲁楼回南京”
6日拂晓,敌人百余门炮先犁一遍。堑壕被掀翻,土木工事塌成浮土。两个师的敌兵,在数十辆坦克、轰炸机掩护下,从刘庄外宽正面滚进。
85团的人从焦土里钻出来,从血泊中站起来。
刺刀捅弯了,枪托砸烂了,就搬石头、抡拳头。5连连长石洪贞,三级人民英雄,带两个排三进敌群,三处负伤不下火线。一股敌人偷渡引河插到村沿,后勤员、伤病员全上,把钻地瓜井的国民党兵一个个揪出来。
8日,邱清泉真急了。除70军外,又调第5军200师,亲自督战,喊出那句有名的话:
“打下鲁楼回南京,打不下鲁楼别要命!”
飞机25架、坦克30多辆、数百门炮砸下来。74户房子被轰得只剩两间破屋摇摇晃晃。
85团6连打到只剩指导员蔡同田和数名战士(一说仅蔡同田与战士李文祥二人)。通信员跑进团指哭着报:“团长,六连没几个人了。”陈景三咬牙:“告诉蔡同田,剩一个人也得守!”
85团政治处主任陈煐把机关、勤杂、伤员编成一队往六连补;87团副团长雷英夫(时任参谋长兼副团长)带一、二营跑步上来。雷英夫见着陈景三,喘着粗气:“快下任务!”两支部队黏在一起,把敌人又一次推下河坡。
据李曼村回忆,特等功臣尚立民在阵地上接连刺死多名敌兵,最后倒在鲁楼前沿。
五、肖锋跟粟裕说:“别把我们换下去”
8日深夜,粟裕亲自给肖锋打电话:
“你们还有多少人?”
肖锋知道,一说伤亡大,就可能被换下。他憋着气报告: “粟司令,请首长放心!死也要守住鲁楼,千万别把我们调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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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肖锋调师预备队补充进85团;师直机关人员下连队;宋时轮把华野特纵配属的炮兵部队加强给29师,以火力直接支援鲁楼方向前沿步兵战斗。
肖锋在回忆里跟干部们说:
邱清泉的5军,已不是孟良崮时那股凶劲,也不是徐东时那股骄气。它是强弩之末。咬紧牙,杜、邱没几天活头。
六、12月11日—15日:枪毙军官也冲不动
11日,邱清泉为了督战处决了作战不力的军官,凑起4个师往鲁楼、常洼压。炮火像犁地,85团3营与敌反复拉锯;87团1营帮着杀退7次冲锋。常洼几个自然村一度被敌占领,86团连夜反攻,又夺回了阵地。
12日更狠:数十架飞机在十多平方公里狂轰,近百吨炸弹砸在鲁楼、郭楼、常洼。但十纵已经摸透了套路——
敌炮响,钻猫耳洞;炮一停,敌步兵刚露头,机枪、刺刀、手榴弹一块上。
据连队史料记载,85团某班班长薛登平曾在坦克逼近时拉响集束手榴弹,炸断敌坦克履带。
14日,敌西、北、东三面扑鲁楼,85团、87团半小时把楔子拔出来。到15日中午,华野11纵来接防,29师撤到了前后柳园。
鲁楼,还在手里。
七、鲁楼到底有多重要?
打个比方:
杜聿明是笼中兽,黄维是另一个笼中兽。蒋介石想让两只兽在双堆集会合,再一起往江南跑。鲁楼就是两个笼子之间那根最细的铁条。
十纵29师用10天10夜、大量伤亡,把这根铁条焊死了。
黄维12月15日前后被中野全歼;杜聿明再没机会整体突围,只能困在陈官庄,等1949年1月总攻。
鲁楼不是地名。
它是淮海战役里一根钉子:
一头钉在王引河,一头钉在旧中国崩溃的裂缝上。
后人写淮海战役,爱写碾庄、双堆集、陈官庄。
但也要知道:没有鲁楼那十天十夜,南线这张网宁波证券配资公共服务网,未必能收得这么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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